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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读284

刘亚伟:社会人群是如何人为撕裂的

September 26, 2017

——说说单一身份认同


单一身份认同的误区——这个概念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玛蒂亚·森在《身份与暴力》提出来的。他以此反对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中把世界简单地分为东方和西方,以及这个文明和那个文明。

他认为这种划分,赋予人们单一的身份认同,是一种罔顾事实而且十分危险的做法。单一身份认同往往容易导致对一个人的误解。

比如文革中,对人的迫害,就是给人贴上“地富反坏右”黑五类、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、修正主义分子、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、保皇派、等等,然后就可以在革命无罪,造反有理,无限忠于毛主席,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名义下,对其批倒斗臭,再踏上一只脚,让其永世不得翻身了。

本来在一个正常社会,在日常生活中,一个人都具有不止一个身份。比如在家庭中的身份,在工作岗位上的身份,参加选举时的身份,等等。工作中你可能是我的上司,在公益组织中,我可能是你的领导。然而在信仰上,你可能是天主教,他可能是基督教,或者是佛教、无神论者。

阿玛蒂亚·森指出,事实上一个人有多种身份,也可以有多种认同,宗教的、政治的、文化的、性别的、经济的等,而且互相重叠,漂移变换。

 关于单一身份认同,耄曾说过一句很著名的话:“ 谁是我们的敌人?谁是我们的朋友?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。”

把本来是一群人,强行分成对立的两种身份,这就是阶级斗争一个关键的动员技巧。仇恨教育是专制政权用来洗脑的最好方式。

贯彻落实耄这个“最高指示”的结果,就是人们统统被分成两派,革命派和反革命派,无产阶级司令部与资产阶级司令部,保皇派与造反派,黑五类与红五类。你是哪派的,你忠不忠于耄,保皇派还是造反派,是拥护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,还是刘少奇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追随者,就成为亲不亲、阶级分的标志。

在那种革命理想的狂热中,甚至家庭中最自然的血缘伦理,都要让位给革命伦理的单一身份认同。一位母亲说了一句对耄质疑的话,儿子就可以去举报,最后导致母亲被枪毙,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。

阿玛蒂亚·森的告诫是:应该避免对某个单一身份的认同,既然我们不可避免地拥有多重身份,在每一情况下,我们必须确定,各种不同的身份对于我们的相对重要性。

为什么这么告诫?

这是因为单一身份的划分,忽视人们之间本来就有的千丝万缕的联系,会导致挑拨人与人之间对立,会使我们所共享的人性受到了粗暴的挑战。

比如去年年初,某个党媒批评任志强,其理由竟然是党性泯灭,人性猖狂。这就是把某个组织所要求的党性,与全人类共同享有的人性对立起来。

这样一个单一划分的世界,会人为地使我们实际生活其中的、多重而有差异的世界更具分裂性。

社会或人群中,本来一些正常的不可避免的对立冲突,忽然一变而为不可调和的对立,或者你死我活的对抗,一个主要根源,就是假设可以根据某种组织或观念、文化、价值观对人进行单一的划分。

煽动仇恨之火总是乞灵于某种支配性身份的精神力量,似乎它可以取代一个人的所有其他关系,并以一种很自然的好战方式,压倒我们通常具有的人道同情和自然恻隐之心。

关于这种单一划分所产生的信念一旦占据支配地位,社会撕裂就会成为现实。

那些被人有意挑起的仇恨,像野火一样迅速蔓延。只要略加煽动,人们对某一群体的认同感就可迅速膨胀,最终演变成残虐他人的武器。

前几年还发生过北航一位姓韩的教授,可以当街猛扇一位老人的耳光,理由是他说了对毛不敬的话。今年元月四日发生在济南山东建筑大学门口的打人事件也是如此。

在追求自由民主的人群中,这种单一身份认同的情况也同然存在。一些朋友仅仅由于任志强、马晓力是红二代身份,仅仅因为贺卫方、蔡霞是体制内的教师身份,就无视和贬低他们发出的声音和实际的行为。此类例子很多,这里不一一列出。

单一身份认同的理论,也可以当做分析好人为什么会作恶的另一个思维工具。

在美国心理学家津巴多教授策划并主持的那个“斯坦福监狱实验”中,几个被招募来的充当狱卒的大学生,对同样招募来另外十几个大学生,实施非人的折磨,原因就是那十几个大学生被贴上了“囚犯”的标签。

回忆我们这一代从小接受的教育,都反复地告诉我们,组织高于一切,组织赋予的身份是最重要的身份,是压倒一切的身份。当这个身份与其他身份发生矛盾时,其他身份要服从于这个身份。所谓个人服从组织,就是这个意思。

极权国家的政府控制了社会的所有资源,在他们的组织之外不准许另外的组织存在,把持了人们进步发展的机会,最容易形成单一身份认同。

自由主义价值观的一个重要内涵,就是尊重人们之间个性与身份的多种多样的差异,坚决反对将人们按某个单一的、鲜明的界限来进行划分。

请记住:人,是每个人最本质的一种身份。当一个人脱去所有社会身份之后,就会看到,你和所有人都是同类,和所有人一样,你最本质的身份是一个人。

 

风雨如晦, 鸡鸣不已;怀着温情,追求正义

作者简介:刘亚伟,笔名亚子,1953年生于山东曲阜,北师大研究生学历。自由作家,独立学者。著有《我是一个兵》《五十年谋杀》《拾麦女》《旱》《吉他手》《报社》《今夜与谁同眠》等长中短篇小说,历史纪实《孔府大劫难》等,另有散文、随笔、文学评论等散见于各报刊杂志。近期有微讲座《自我启蒙与救赎》系列。

 
五柳村2017年9月27日(星期三) 上午7:30收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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